苏小妹是虚幻，苏八娘才是真实
卢如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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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3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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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如海
我站在苏家大院的中央，人潮人往漫步在庭院深处，仰慕苍穹，赞誉着、唏嘘着，一门三父子均是大文豪，唐宋八大家位列三席。这是属于苏洵、苏轼、苏辙万古流光的殊荣和荣光。
可我心隐隐，在找寻着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。我仿佛听到她清脆银铃般的笑声，在眉山苏府里回响荡漾。幽静的庭院内，长发披肩、浅笑盈盈，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，一汪清澈如水的笑容，那是无处不在的八娘。
周围游人如织，来凤轩、晚香堂、启贤堂、百破亭，还有半潭秋水一房山，宽阔诗意的三苏祠里，全是宋时男儿豪杰和千古绝唱，谁曾听过妩媚动人、才华绝伦的苏八娘？
我的思绪变得恍惚不堪，我冲着明月几时有的苏东坡而来，渴望触及这个文豪和那个时代的文明气息，但不知为何心绪逆转，被她突兀地拉回从前，仿佛她早就等待千年。
八娘就安然地站在庭院里，这里是她最熟悉的苏府。八娘是姐，苏轼和苏辙是弟，三人吟诗作画，好不自在。眉山风光旖旎，都比不过她们才华纵横的乐趣。
八娘柔柔地将写着“轻风细柳，淡月梅花”诗句展开，俏皮地说：“贤弟们，来刷刷这个IP，看谁有本事爆棚朋友圈？”苏轼和苏辙争先恐后：“怎么玩？”
八娘眨着清秀的眼睛，嘴角上扬：“老规矩，各加一个字，勇夺10万+。”
苏轼略加思索就回答说：“前摇后映，‘轻风摇细柳，淡月映梅花’”。苏轼洋洋得意。少年苏轼，有此意境和功力，已经相当不错了。
可八娘却说：“还不够好，继续推敲。”一旁的苏辙愕然。苏轼沉思片刻：“姐姐，我改为轻风舞细柳，淡月隐梅花。”
八娘听后又摇头说：“还缺火候。”苏辙见二哥惨状，更缄默不语了。苏轼冥思苦想，失望透顶：要被粉丝们取关了。
八娘好不得意，含笑说:“你们看改成‘轻风扶细柳，淡月失梅花’如何？朋友圈的朋友们都在葛优躺刷着手机，扶起来、面对面，才不至于失去朋友情谊啊!”
苏轼感叹地说：“姐姐真是画龙点睛，扶字不仅很形象，连风也有人性了；而失字又是熟字巧用，而且很有诗情画意。”
姐弟情深如海，而且志同道合，过去未来，能够如此琴瑟和鸣，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。
公元1050年，苏洵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抉择。他把豆蔻年华，年方16岁的八娘嫁给了程之才。程之才是八娘舅舅的儿子，一个纨绔子弟而已。清高有才气的苏洵，为何犯下如此低情商的错误呢？
程家富有，苏家贫困但也是望族之辈，且苏洵的哥哥考中进士，苏轼和苏辙学问一流。当时世俗向来讲究亲上加亲，程家看中苏家潜力，主动提出联姻。苏洵特别疼爱八娘，以为托付她给至亲之人，将给八娘一个幸福的人生。
苏洵注定一生是悲苦的，得不到女儿挚爱。前两个女儿都不幸夭折，而乖巧的八娘，也被他一手推入无尽的深渊。
我依然很困惑不堪，文气扑面的眉山，穿越千年过去，何来恶毒的戾气和罪孽，足以毁掉八娘的才华和生命，而单单留下苏轼兄弟的名垂青史？要知道，苏轼是如此看重姐弟深情，八娘的离去，带给他的是一生的抑郁和痛苦不堪。
公元1052年，出嫁两年后的八娘，就这样抑郁而死了。那年她才十八岁。来不及看看世间的繁华，带着无比的伤痛和悔恨，她在娘家被虐待而殇。那个在历史的尘埃里籍籍无名的程家，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恶，让一个才华倾世的美丽女子，还未待放就遗恨湮灭。
苏轼多么希望，可以和八娘一辈子在一起谈古论今、研讨诗文。说什么水调歌头、吟什么赤壁赋，哪有和八娘相处的时光美好和惬意？去你的唐宋八大家，去你的超级大文豪，我不要这看不见的虚名，我只要我的姐姐重生。
八娘是苏轼的姐，但后来苏轼说八娘是他妹，叫苏小妹。那是多年后，苏轼遇到了一个长相酷似八娘的女子，他逢人边说：她是我妹，一个才华绝伦、比我更有文采的旷世女子。于是苏小妹也恍惚了，她觉得自己就是苏小妹了，以前叫什么都不重要了。做一个苏东坡身边的女人，是幸福的。
八娘也从此在苏轼心底重生了。苏轼的欢愉全部都回来了。但苏小妹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，叫八娘。八娘的离去，才带来苏小妹的重生。
苏轼以难以想象的热情宠爱着苏小妹，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才学都倾注给她。苏小妹是一个聪明、有悟性的女子，在文学才华上一点就通。很快，苏小妹的名气也在朋友圈里势如破竹了。
在一个夜色美丽的晚上，苏轼和苏小妹并肩站在庭院里。苏轼无比地思念八娘，吟诵着“月有阴晴圆缺，人有悲欢离合”。苏轼说，在我很年轻的时候，曾以为生命的轨迹是一个饱满的圆。但我最终所得到的，却并不是我所放弃的。而后漫长的一生之中，我再也没有机会与我失去的那些事物重逢。一切，都只有在梦中。
苏小妹不能懂得苏轼的酸楚，以为他不过是沉沦在仕途的迷惘之中。但愿人长久，可惜永远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。苏轼知道，苏小妹也不属于自己，她只是属于一个他无法忘怀的梦，但她不能一辈子都是八娘的影子而活着。
秦观（秦少游）是苏轼的四学士之一，才华出众，一直受到苏轼的赏识。直到有一天，苏小妹和秦少游走进了婚姻的殿堂。当“苏小妹三难新郎秦少游”的时刻，孤独的苏东坡站在东坡之上，但那个时刻是苏小妹最幸福的时刻。
小妹：春宵月，笑窥人，月里嫦娥应把人间绝羡。羡我苏小妹得偿所愿，巧结此文字姻缘。我要三难新郎，挫折才人气焰。好叫他知道，天外有天。
少游：今夕人月两团圆，她是月中仙，云中燕，降下凡间与我谐美眷。
苏东坡潸然泪下，我爱的八娘，我爱的姐姐，你在哪里呢？
我站在三苏祠的庭院里，读完了我写的故事，你愿意相信有一个苏小妹的存在吗？而不是慰藉苏东坡和渴望幸福的我们，横生而出的杜撰。八娘是苏东坡的姐姐，苏东坡从来没有妹妹，可他希望有，我们也希望有，这样他不至于痛苦地思念一生，不至于默念着小乔初嫁了时，浮现出八娘的身影。一个孤独而深情的文豪大家，却在心底有着一段永远的痛，留给他挚爱的姐姐。
三苏祠里的八娘，一直在那里，不信你当你置身庭院的时候，一定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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